第18章 双心劫起(1 / 1)
西子湖面,金辉泼洒,正是辰时四刻。
晨曦初破,湖上游舫画船尚未苏醒。万顷烟波笼着碧水,水天一色,寂寥无声,远处几点渔火犹未尽灭,如残星点点,随微波缓缓飘荡。
湖心一叶扁舟,横波微荡。
舟上立着一人,斗笠压眉,蓑衣覆体,正是乔作西湖渔人的陆清晖。
他负手而立,其身侧并肩矗立着两尊八尺高的人形黄铜巨物,通体浑铸,铜色在晨光之中流转生辉,耀目异常。
陆清晖目光沉凝,环视四野,低声说道。
“二位,万事小心!”
话音方落,他深吸一口气,双臂骤然发力,抱起其中一尊沉重铜钟,腰背一拧,劲贯双臂,猛然向湖中一送。
湖面骤然破开,白沫翻卷,漩涡骤起,那尊黄铜沉水钟直坠水底,转瞬便被幽碧湖水吞没。
陆清晖不及停顿,反手再推。
第二尊铜钟应声离舟,再度破水而入,水花四溅,湖面荡开层层波纹。
便在此时,船舱帘影微动,一道青衣身影倏然掠出,身法轻捷,脚尖在舟沿轻轻一点,身形已然腾起,衣袂翻飞之间,直直跃入湖心。
只闻噗通一声,湖面微微一荡,随即归于寂静,唯余几串细细气泡自水底袅袅浮升,缓缓散去,顷刻之间,那人便消失在万顷碧波之中。
水下世界,又是另一番画面。
日光穿水透碧,折作万点碎金青霞,在水中飘摇不定,如梦似幻,方才两尊黄铜巨钟悬于幽暗之中,缓缓下坠,钟腹透出幽邃白芒,依稀可见两道人影端坐其内,一道素白如雪,一道碧影轻灵,俱是安然不动。
倏忽之间,一道青影破水而至,正是杨清。
他目光炯然,双臂骤展,五指探出,稳稳扣住两尊铜钟上方的铁环,腰身微折,丹田气沉,拖曳着两尊铜钟,直向那百丈水底疾潜而去。
水色渐深,四周光影愈发黯淡。
杨清双臂携钟,在这幽碧水府中极速穿行而下,所过之处,游鱼惊散,银鳞翻闪,两尊铜钟沉坠如山,常人若负此重物,早已气竭力衰,他却气息悠长,丹田之中真气缓缓运转,绵绵不绝。
沉水铜钟之内,小龙女端坐不动,神色沉静,眉宇之间隐隐笼着一缕忧思,目光时而透过钟腹那片透光晶片,凝望钟侧那道在水中潜行的青衣身影。
与她相比,另一尊铜钟中的钱衔玉却全然不同,少女一双瞳眸明亮如星,几乎贴在晶片之前,左顾右盼,将这人迹罕至的水底世界细细打量,神情之间是无比的惊奇盎然。
不知潜行了多久,四周水色愈发深沉。
杨清折腰一缓,脚下淤泥扑漾而起,周遭水流登时浑浊,稍等片刻,这才凝目向前看去,数丈开外,横亘于密藏入口的断龙石赫然出现。
他气息一沉,鼻中徐徐喷出几缕细碎气泡,将两尊沉水铜钟轻轻置于湖底淤泥之中,旋即不敢丝毫耽搁,俯身于断龙石四周,一一拂开浮泥,细细寻摸起上回窥见的那处奇异机关。
不多时,他俯身凝目,以手掌拂开浮泥,那六尺见方的机关入口就在眼前。
杨清自怀中取出一物,于掌心摊开,是一张以薄油纸包裹的图稿,钱衔玉为防图纸为湖水浸坏,特意以防水蜡将之封口。
杨清吐出避水珠,借着幽幽珠光认真辨认,那图稿上墨迹工整,石板上每一处孔槽、嵌口、铜环与机栓的位置,皆以极细线条标注,旁侧密密麻麻批注着小字。
“第一步,寻石板正中偏左三寸处之铜环,逆向拨转两格,机栓松动,右侧第三排孔槽随之开口。”
“第二步,将右侧第三排,自上至下第二、第五两处嵌口同时按入,篆纹符线第一段随之激活,切记须同时按下,差一息则阵式不应。”
“第三步……”
密密麻麻,共计一十三步,杨清默诵于心,收起图稿,深吸一气,目光落于那片繁复的机关石板之上,屏息出手。
指尖寻至正中偏左三寸,稳稳扣住那枚铜环,逆向拨开……至第十三步拨定。
一声沉雷般的巨响自湖底深处炸开,震得方圆数丈之内水草伏倒,那石板似活了过来,分开两侧,露出一道幽深入口。
杨清悬于水中,凝视着那道入口,心中一喜,回身望去。
铜钟之内,小龙女一双清眸透过晶片与他相对,眉间忧色悄然松散几分,微微颔首,眸光柔和如水。
少年对了娘亲点了点头,随即转过身去,沉气出手,双臂张开,将两尊铜钟一并拢住,铜壁相贴,铿然相合,恰恰拼就一个浑圆之形,他再轻轻一送,只听得沉闷一响,那圆钟稳稳卡入入口之中,上下左右,分毫不差。
杨清微微一怔,旋即又望了一眼另一口铜钟里的钱衔玉,她正抿唇轻笑,那笑容里三分得意、七分笃定,一双灵动眸子弯作两弯月牙,眉梢眼角皆是藏不住的俏皮,似早已料定此局。
少年心中不由一阵慨然,暗道这丫头果真机敏无双,心思玲珑至极。
念及此处,他也不再迟疑,双臂运力,缓缓推着两尊沉水铜钟,向那幽暗深邃的入口潜去。
这通道起初极为逼仄,两尊铜钟并行而入,铜壁几乎与石壁相贴,杨清俯身推行,臂膀用力,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,稍有不慎便会卡于其中,动弹不得,通道四壁皆是打磨光洁的青石,壁上嵌着寸许大小的夜明珠,颗颗幽光莹莹,将通道里照得朦朦胧胧。
杨清屏息潜行,真气绵绵不绝地运转于四肢,不知游了多久,石壁渐渐向四周退去,起初只宽出一线,继而半尺,继而一尺,两尺,渐渐地,逼仄之感尽数消散,豁然开朗,一方宽阔石室就此展于眼前。
这石室约莫两丈见方,顶壁皆以青石砌就,工整严密,浑无缝隙,四壁之上夜明珠密布,颗颗相连,将整座石室映得幽光流转。
室内水色清澈,比之湖底竟澄净许多,依稀可见室中简单陈设,石台两侧各立着一尊石雕兵士,手持长戟,面目肃穆,历经百年,石面已生出点点青苔。
杨清引着两尊铜钟缓缓沉入室底,目光在石室之内缓缓扫过,铜钟之内,钱衔玉亦是将一双瞳眸睁得滚圆,细细打量。
忽地,少女视线一顿,定于某处,杨清察觉她神色有异,顺着视线望去,石室右壁处,正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铜圆钮,铜面之上阴刻着一条蜷曲游龙,龙身斑驳,四周以细密篆纹环绕。
钱衔玉转过头来,素手抬起,朝那铜钮方向遥空一指,而后点了点头,杨清立时会意,游身上前,抬手扣住那枚铜钮,回首再望了钱衔玉一眼,只见她微微颔首,瞳眸闪着笃定的光芒。
杨清深吸一气,掌心用力,将那铜钮用劲按下,震鸣声骤然炸响,自石室深处滚滚涌来,震得四壁夜明珠齐齐一颤,幽光乱闪,杨清身形猛地一晃,连忙拉住那尊兵士石像,方才稳住。
紧接着,脚下地面忽地一声异响,杨清骤然低头看去,只见石室底部四角,各裂开一道浑圆孔洞,霎时之间,石室水位狂泻不止,不过片刻功夫,最后一缕水光已遁入孔洞,随即那四道洞口悄然闭合。
两尊铜钟铿然坠地,其中一尊钟腹内,钱衔玉按捺不住,振臂向上一掀,厚重铜钟顶盖翻落在地,飞身而出,足尖轻点青石地面,亭亭玉立,旋即回身,螓首微昂,向着杨清展颜一笑,贝齿晶莹,眼眸是藏不住的得意飞扬。
另一边厢,小龙女亦是白衣翩跹,自沉水钟内飘然跃出,跃步而来,自怀中取出一方素白雪帕,便要替亲子拭去面上残留的水痕。
杨清心头微暖,却偏在此时瞥见一旁钱衔玉正朝这边偷觑,少女眉眼弯弯,神情古怪,少年登时面皮发烫,赧然开口。
“娘亲,我自己来……”
小龙女见状,遂将帕巾递将过去,又认真看向少女,清声说道。
“衔玉,水退之后眼下当如何?”
钱衔玉这才连忙敛去了调弄神色,眸光一凝,复又警惕地环视起这一方石室来,却之间这石室除却方才那四个水口之外,再无任何门户窗口。
“奇怪,这四壁不见铆钉痕迹,更无缝隙线……”
少女指抚石墙,颦眉轻喃。
“不会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吧?”
杨清在旁看了片刻,忽而开口道。
钱衔玉闻言,动作一顿,旋即回头瞪了他一眼,眸中隐带几分恼意,说道。
“这石室若当真是死地,你我又如何能呼吸如常?气息流转,便证明此处必与外界相通,慌什么~”
忽地,少女眸光凝注于杨清方才按下的那枚青铜机栝,她移步而去,拂过机栝边缘,纤指于其凹凸刻痕间细细捻摩,忽地,唇角微弯,似有所悟。
杨清瞧她神色有异,禁不住开口问道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这铜钮……方才你按下时,可曾留意它转是否转过?”
钱衔玉头也不抬,问道。
杨清微微一怔,回思片刻,摇首道。
“情急之下,谁能顾得这些?”
钱衔玉轻哼一声,缓缓直起腰身,双臂环抱于胸前,斜眼睨他,似笑非笑道。
“本姑娘才对你有所改观……不想还是呆子一个~”
少年正欲反驳,却见钱衔玉已倏然俯身,凑近那青铜钮仔细端详,旋即玉腕一抬,便要拧动机括!
“且慢!”
杨清眼疾手快,倏然出手,一把擒住她皓腕。
钱衔玉被他握住手腕,也不恼,只是柳眉悠悠一挑,眸中漾起一丝笑意,慢悠悠道。
“你这是要做什么?龙姐姐可还在一旁看着呢~”
稍远处,小龙女静静地立着,瞧着这两人你来我往,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,始终未曾插话。
杨清面上一热,忙松开手,沉声道。
“再按它,万一水又淹下来怎么办?”
钱衔玉闻言,缓缓转过脸来,似笑非笑地瞥了杨清一眼,半晌,方才慢悠悠道。
“那便有劳杨少侠替本姑娘收了尸便是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伸手,向左猛力一旋,那铜扭竟真向左旋动了半圈!
三人身后那面石墙,骤然响起一阵沉重轧轧之声,直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,连脚下都似在微微颤抖。
小龙女眸光一凛,身影已然掠至亲子身畔,广袖一拂,周身隐有玉色流动,钱衔玉却一派轻松模样,唇角噙一抹笃定浅笑。
只见那士兵守于两侧的石壁,开始向上缓缓移动,不过数息,那石墙已升起一丈余高,露出后面一片深邃幽暗廊道。
“走吧!跟我来~”
钱衔玉翠裙一荡,率先没入那片浓厚墨色之中,杨清深吸一气,举步跟上,小龙女白衣胜雪,步履无声,紧随其后。
当下三人依序而行,钱衔玉当先,杨清居中,小龙女在后压阵。
三人走了许久,这通道极为幽邃漫长,伸手难辨五指,似不论如何也走不到尽头,偏偏那少女脚下极为迅疾,杨清心头暗忧,不禁出声道。
“钱姑娘,让我走前面吧。”
钱衔玉头也未回,只余一声娇语自身前飘来。
“若让你这呆头鹅打头阵,撞上什么机关,本姑娘可未必救得了你。”
杨清闻言哑然,亦知其所言非虚,这少女虽无武艺傍身,机关巧术之道却精妙入微,自己反而是一窍不通,倘若稍有差池,反累娘亲忧心。
不知行进多久,周遭石壁忽而震颤,原本一片浓黑通道两侧,竟无端亮起两排长明灯火。
杨清立时警觉抬头,四顾却未见异常。当看向脚下,只见前方地砖色泽斑驳,隐现异状,立时猜到,此地怕就是一处极凶险的机关埋伏。
钱衔玉停下脚步,眼睑微垂,眸中波光流转,略一扫视,便轻哼道。
“引魂九叩,果然是天工秘录里的机关术。”
永久地址yaolu8.com“可有解法?”
杨清急问。
“雕虫小技而已,左三,干位;右五,离坎之交;直行,单数踩,双数避……一共九步,依此而行,当可无恙。”
钱衔玉伸出一根葱白玉指,轻点地砖方位,脆声道。
“既是如此,让我先去试试~”
杨清闻言,按耐不住,说道。
“清儿,为娘轻功好些,你与衔玉就在此处等候便是。”
小龙女纤纤玉手轻搭亲子肩头,柔声说道。
“唔~这般步法间隙甚大,我又身无武艺,独自一人只怕过不去。”
钱衔玉微微噘嘴,说道。
更多精彩小说地址yaolu8.com“待会儿我扶你一同过去便是。”
杨清立时接口,说道。
“罢了罢了,万一你这呆子手滑失力,本姑娘岂非要香消玉殒?何况古训昭昭,男女授受不亲……”
话音稍落,钱衔玉眼波一转,看向小龙女,娇声说道。
“还是劳烦龙姐姐携我同行罢~”
杨清一时哑然,自己一番好意反曲解如此,莫非她果真心疑自己对她别有心思?
心思流转之际,目光不禁飘向身畔那道清绝出尘的侧影,这少女虽姿容绝佳,可与娘亲这如姑射仙子般冷清人物相较,终究逊了几筹。
“清儿,你在此稍候,我与衔玉先行试过。”
小龙女微微颔首,旋即,她素手一圈,已轻揽钱衔玉纤腰,内力暗涌,莲步轻分,二女身影如仙影惊鸿,携风而起,秀白小履随钱衔玉方才所指方位,一一精准点落。
少女依偎在仙子那清寒馥郁的柔软怀中,只觉幽香沁腑,不由微微侧首,只见身侧那绝世容颜近在咫尺,冰肌玉骨,毫无瑕疵,纵跃之间,一段雪颈光润如玉,那饱满紧致的丰盈峰峦,随着身法起伏而微微震颤。
望着仙子那随翻飞之势而挺动的饱满峰峦,钱衔玉心中念头飞转。
“未曾想到龙姐姐胸部这般丰挺,以布帛束裹亦有这般规模,却不知除了这束缚后,当是何等宏伟壮观,难怪不得那家伙对自家娘亲亦是心存遐思……罢了,此事与我何干?但望能借他二人之力,取得天工秘录便是~”
小龙女自是不知怀中少女心思流转,顷刻之间,已是安然逾过引魂九叩,只是这九步跨越极远,仙子回眸远眺,见亲子身影已在灯火尽头,当下提一口清洌真气,遥遥传音。
“清儿,可过了。”
杨清闻言,立时振作精神,轻提身形,足下谨慎起落,终是安稳踏过那九处玄关。
“走吧~”
钱衔玉看了杨清一眼,也不多言,转身迤逦前行,一路之上竟再无任何阻碍机关。
三人行了约莫一炷香,眼前豁然伫立一道巨大石壁。壁间居中裂开一道门户,仅容一人通过。
看到终于走到入口,杨清不由一叹,说道。
“这钱王密藏的结构布置,也不似想象中那般凶险。”
“此道或许就是为我钱氏一脉所留路径,能安然渡过那九叩玄关,便算过了先祖设下的考验。若是强行开启断龙石门,其中必然是步步杀机。”
钱衔玉似笑非笑,说道。
语罢,三人再不迟疑,渐次步入那门户之中。
————
西湖,此刻已是骄阳似火,万顷碧波蒸腾着灼人暑气,波光粼粼,晃得人眼前一片眩白,几乎睁不开眼,一叶孤舟泊于雷峰塔的背阴之处,随着湖浪悠悠起伏。
船头之上,陆清晖一身蓑笠,内衫早已被汗水浸透,却兀自挺立,目光游移于四面湖色之间,静候那潜入湖底的三人归来。
忽然之间,一阵厚重嗡鸣声自天际水面滚荡而来,陆清晖双耳微动,双眸倏然转向湖心。
极目之处,一个黑点正撕破水天虚影,激浪排空,呼啸而至,初时不过是天水线上一粒尘芥,不过数息之间,便已成长一座巨大铁山,挟万钧之势,滚滚压将而来!
这竟是一艘巨大楼船,通体黝黑,高逾数十丈,劈开千顷碧水,激起的浪涛高达丈许,拍打着四周湖面,涟漪层叠。
船首高处,一面旗幡猎猎招展,旗上以朱砂绘就了苍狼图腾,鲜艳色泽在耀目天光下,似血水流动,透出一股凶煞戾气,令人望而心悸。
甲板之上,人影簇拥,皆着玄色劲装,背负利器,杀气森森,直压而来。
“魔教怎么也来了?”
陆清晖心头骤然一沉,今日之行可谓绝密,除杨清与小龙女,皇城司中知情者不过他与钱衔玉二人而已,魔教的楼船既是奔此而来,必然已洞悉湖底秘藏之事。
正当他惊疑之际,那巨舰已迫至眼前,船首处,一玄衣少年负手踱步而出,此人乌发微卷,剑眉斜飞,眉宇隐隐带着一股睥睨傲然,肩侧玄衣之上,绣着一头昂首苍狼,张牙舞爪,栩栩如生,他踏上船首,居高俯视湖面小舟,嘴角微微勾起,语气淡然。
“陆大人,经年不见,想不到还在皇城司里任着这清贫提点的差事。”
“元晦!”
陆清晖目光倏地一凝,不由心惊,此人……本于十年前便该死去,此刻怎么又活生生出现在眼前,心底虽已掀起滔天巨浪,面上却不起一丝波澜,沉声说道。
“想不到你竟还活着。”
“阎罗殿的生死簿还收不下本王的命。”
元晦轻描淡写,说道。
“你到此处有何贵干?莫非是要取陆某性命?”
陆清晖皱眉,问道。
“杀你?不过如同捻死一条虫子般简单,何须如此兴师动众?”
元晦轻哂一声,说道。
“既然如此,便速速离去,莫要扰了陆某垂钓清净!”
陆清晖眼神渐冷,说道。
“你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,难道你以为,此刻泊船于此,一身渔翁打扮,便能瞒得过本王的眼睛?那《天工秘录》本王今日势在必得!”
元晦袍袖微展,负手而立。
“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?”
陆清晖闻言,面色骤变,追问说道。
“自然是我圣教中的一条狗,将消息叼到本王面前来的。”
“是谁?”
陆清晖目光愈寒,问道。
“想知道是谁?且让那钱家的贱婢将《天工秘录》乖乖奉上,本王自会告知。至于湖底那满窟的金玉黄白,本王素来看不上这些俗物,便尽数赏了陆大人,从此做个富家翁,逍遥半世,如何?”
元晦不置可否,淡淡一哂。
陆清晖面色阴晴不定,默然片刻,忽然足尖在船头虚点,身形如箭,直射向巨船舰首,长剑出鞘,剑光一道,直取元晦咽喉!
“哼!”
一声暴喝忽地响起,只见元晦身后一个红面黑皮的魁梧僧人横空飞出,巨掌迎面呼啸而至,掌风如怒涛奔涌,其中隐有龙吟之声。
陆清晖见那来人服饰模样,不由心中大惊,还未待他横剑格挡,掌风已至胸前,随即一股狂猛真力轰入四肢百骸,一口鲜血喷出,人已被生生击飞丈许,重重跌入西湖之中,激起一蓬巨大水花。
良久,他方才挣扎浮起,踉跄爬上渔船,面色惨白,双臂微颤,显是受了极重的内伤。
“你这些年,竟未见有什么长进,着实令人失望呐……”
元晦立于船首,俯视而笑。
收藏永久地址yaolu8.com“你……究竟意欲何为?”
陆清晖咬紧牙关,强撑抬头,望向元晦,沉声说道。
元晦却是不答,嘴角微微一弯,手臂一挥,甲板之上登时人声鼎沸,只见那巨舰左右两舷,数十枚巨大铜钟被缓缓推入水中,每一枚钟身之上皆连着碗口粗的铁链,待到钟体沉坠入水许久,铁链亦是被绷得笔直。
随后,又是沉寂片刻,甲板之上,数十枚庞然沉铁被次第解开,轰然抛落湖中,船身骤然减重,渐渐上浮,方才连着铜钟的铁链被船身拽着,一寸寸绷紧,直至金铁颤鸣。
轰隆!
一声闷响从水下传来,湖面波澜骤起,直震得四野皆惊,水鸟飞散,鸣叫声回荡于粼粼湖面之上,久久不息。
陆清晖见状,心底倏然明白过来,那钱王密藏正门乃以断龙石封堵,重逾万斤,任是百人齐力,也休想撼动分毫,而这元晦竟是打算以巨舰起浮之力,以铜钟牵引铁链,硬生生将那断龙石从湖底拔起!
“陆大人,你说,此计妙也不妙?”
元晦俯视向陆清晖,淡淡笑道。
“就算你能强行破开断龙石,那密藏之中亦是机关重重,进得去,未必出得来!”
陆清晖强压心悸,一字一字道。
“陆大人此言差矣。”
元晦回首一扬手,又是数十枚铜钟轰然滚落湖心,铁链次第绷紧,湖底再度传来隆隆闷响,震荡不散,他负手而立,淡淡道。
“圣教之中,最不缺的,便是人了。这会儿本王便先留你一条狗命,让你好生看看,本王是如何取得天工秘录!”
————
此刻,三人组已穿过那道厚重石壁,眼前豁然洞开,这竟是一座广阔无垠的地下兵库!
四壁幽幽,灯火长明,数丈高的穹顶之下,一列列兵架森然如林,绵延望不见尽头,架上刀枪剑戟、斧钺钩叉、铁甲铜胄一应俱全。
虽尘封百年,但所有兵甲皆以桐油浸润,锋刃锐利,寒光摄人。
杨清望着这足以武装千军万马的庞然兵库,不禁惊叹。
“钱王手笔果真是不同凡响!若这些兵刃甲胄再见天日,只怕又要搅起一场血腥风波。”
钱衔玉对这些铁器不甚在意,裙裾轻拂,游走兵架之间,明眸流转,四下探看,檀口轻呡,不以为然,说道。
“我家先祖当年趁着为西湖清淤修堤时,筑此密藏,本就是为复国大业,兵甲辎重岂能或缺,只是《天工秘录》应不是置于此等外围之地……”
少女说话之际,一旁的小龙女细眉倏然一蹙,她如今内力修为极高,五感远超俗人,已然便捕捉到远处有气机波动。
“小心!”
清泠嗓音荡开,小龙女身影一晃,化作一片素影,挡在杨清与钱衔玉身前,紧接着,一阵沉闷轰隆之声,自头顶青石穹顶沉沉压来。
初时只如天际闷雷,倏忽数息,竟化作连绵不绝的巨大震颤,整个兵库地面嗡嗡剧抖,壁上长明灯焰不住摇曳,明灭不定。
甚者,大块碎石从石缝中簌簌剥落,亦有几处兵架不堪震动,轰然倾塌,架上兵刃砸落于青石地板之上,激起一片金铁交鸣。
杨清仰头望向上方,惊疑道。
“莫不是……我们无意触发了什么机关?”
钱衔玉抬首望向穹顶,亦是花容一变,皱眉说道。
“不……怕是有人开启了断龙石。”
小龙女玉容清冷如常,声线微沉。
“想必是魔教寻到进入密藏之法了。”
只见钱衔玉眸中精光一凝,身形在那兵架阵列间疾速闪掠,目光于地缝石罅、柱基阴刻处飞速扫过,口中低语。
“我钱氏先祖谋算深远,这密藏绝不该只这一处。”
忽地,她停在西北角一隅,此处青铜长戟林列,乍看无甚奇异,唯角落里一块青石颜色微沉,石面隐有一圈同心纹路。
钱衔玉纤指屈伸,沿着那微妙纹路细细一抹,指端顿感异样。
“就是在此!”
少女双袖翻飞,将长戟齐齐拔开,戟架下方,赫然现出一方三尺见方的青铜暗板!
“我们走!”
钱衔玉面色一喜,连忙朝着二人疾呼一声。杨清立时回望而去,却见小龙女衣袂飘飘,静立不动,语声淡淡,说道。
“清儿,衔玉,你们二人先去,我留在此处,若有魔教来犯,可将他们拖延一时片刻。”
“娘亲!我与你同守于此!”
杨清闻言,急忙说道。
“衔玉还需找秘录,少不得有你相助。”
小龙女面色淡然,说道。
“杨清,龙姐姐轻功独步寰宇,就算寡不敌众,魔教怕也无人能伤她分毫!我们寻得秘录,立时便回!”
钱衔玉心急催促,杨清依旧犹疑不定。
“清儿,你放心去便好!”
小龙女只言四字,随即转身,只留下一抹清影。
钱衔玉指尖轻巧一拨,暗板翻起,露出了一道黑黢洞口,她身形一闪,没入其中!杨清咬了咬牙,又看了一眼娘亲,随即钻了进去。
二人在晦暗密道中穿梭良久,前方忽地豁然开朗。
眼前又一间广袤无垠的地宫,然而此处却与方才兵库迥然不同,其中并无半点刀兵甲胄,入目所见,竟是满坑满谷的黄白之物。
那金光银芒扑面而来,耀得人几乎睁不开眼,堆积如山,绵延起伏,宛如两道以黄金白银铸就的山脉,浩浩荡荡,一路延伸至幽暗深处,不见尽头,不知终处。
其数目之巨,已非人力所能揣度。
杨目睹此般气象,惊叹更盛,不禁咋舌道。
“如此之多的钱财……怕是宫中内库亦有所不及。”
钱衔玉凝眸掠去,神色波澜不惊,身形展动,在那金银山峦之间疾行穿掠,杨清也强自按下心头震撼,紧随其后细细搜寻。
然二人几番遍历这庞大的金银藏库,却始终找不到通往更下一层的暗道。
“怪哉……莫非不在此处?”
钱衔玉黛眉紧锁,心中难掩焦灼。
杨清亦心急如焚,环顾四壁亦未见丝毫线索,目光无意间扫过石壁顶部,正见其上镌刻着一幅繁星密布的星宿图谱。
“钱姑娘,莫不是……在此图中?”
杨清剑眉微皱,说道。
钱衔玉闻声一惊,立时奔至他身前,抬首凝神细察起来。
“如何?可有门路?”
杨清在一旁,急问。
“试试便知!”
钱衔玉螓首微点,自贴身革囊中捻出一枚细小物件,疾若闪电般点向图中几处星位,末了,皓齿轻啮舌尖,一滴殷红激射而出,正中星图中央机枢。
“嗡……”
石壁深处发出低沉轰鸣,一道七彩光晕如水帘般垂落,光华流转,竟凭空显现出了一道门户。
“走!”
钱衔玉清叱落下,倩影翩然,踏入光幕之中。
杨清不敢稍迟,提步急纵,然手掌方触到那七彩光幕,一股灼痛骤起,随即荡出一股反弹之力,登时将他震飞数丈之远。
“杨清,你在此稍待片刻,我若是取得秘录,即可便回!”
光幕微漾,钱衔玉顿住身影,回眸望向杨清,说道。
杨清重重点头,立于原地静静等候!
————
小龙女静立原地,久久未等得二人动静,正当她凝神戒备之时,忽听得地宫深处传来阵阵脚步之声。
须臾之间,一队黑衣人影撞破暗影而来,大多身形踉跄,周身浴血,似经一番惨烈厮杀,方得近前。
为首者忽地越众而出,臂展如云,一把扯落面上黑巾。
霎那间,一张妖异绝伦的娇颜倏现于昏蒙之中,只见她眉目含春,红唇欲滴,流转着邪戾阴煞之气,不是魔教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欲魔罗睺,更是何人!
“龙仙子,一别半月,不想仙姿更胜呐!”
罗睺眼波流转,巧笑倩兮,眉目之间隐含着森然邪意。
“是你……”
小龙女星眸如电,容色依旧淡漠,纤指悄然搭上腰间剑柄,素白长袖自荡,一层莹润玉辉自行流转。
“正是奴家呢……此次可容不得仙子再像上次那般,轻易走脱了呢~”
罗睺朱唇轻启,漾开一抹摄魄笑意。她倏然扬眉,扫视在身后一排蠢蠢欲动的魔教众人,嗓音陡然拔高几分。
“诸位弟兄,上回那大内的老腌狗横插一手,令奴家胜之不武。今日天赐良机,容奴家向龙仙子讨教个……公平对决,可好?”
“那是自然,待圣女擒下这冷美人,这一冰一火两位绝色……嘿嘿,定要一同铺陈开来,教弟兄们好生品鉴品鉴才是……”
其中一人朗声笑道,话音未落,一抹匹练惊虹自仙子腰间跃出,光华流转处,凛冽青芒直取而来!
只听得一声清越龙吟乍响,那人还未反应过来,胸前已然迸溅一朵灿烂血花,霎时毙命,直直倒下!
“你敢?!”
罗睺口中未绝的娇笑瞬间化为一声怒叱,旋即,身形如鬼魅飘退,堪堪避开朝自己挥来的寒芒,她纤腰急拧,五指箕张,一股透骨阴寒陡然迫出,指风带起幽蓝鬼火,正是其成名绝学,千红一恸!
“龙仙子,怎的不见我家那不解风情的好清儿呢?他怕是想奴家这便宜娘亲的要紧了呢~”
罗睺招式狠辣刁钻,于激斗间仍有余裕出言撩拨。
“魔教宵小,徒逞口舌之利。”
小龙女清叱凛冽,剑势非但未缓,反似更为凌厉了几分,剑光吞吐闪烁,点似星坠,削如月华,撩若风舞,直可崩开千钧。
一柄长剑尽展玉女剑法之神髓,其身姿曼妙绝伦,白衣飘然,如九天流云翻卷,莲步轻移,挪转移换之间,恍若仙子踏波凌虚,一招一式,清冷孤绝,不染尘俗烟火之气,偏偏杀机四溢,剑尖所指尽为夺命要害。
罗睺面上笑意未减,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,对这精妙剑术毫无惧色,爪影重重叠叠,倏忽阴柔缠绵,转瞬又凶厉狠辣,挟阴寒劲风,层层涌荡,直向小龙女迫压而去。
这两大高手缠斗不休,身影在这昏暝兵库内交错如电,一时剑气纵横割裂长空,一时爪风激荡撕裂气息,交鸣爆响之声交织不绝。
仙子的玉女剑法虽精妙无双,然论及功力深厚与搏杀经验,终是稍逊罗睺这杀人无数的魔教妖女一筹,斗至百招,小龙女只觉对方爪力愈发凌厉,足下步伐亦不似初时迅捷写意,更闻素衣在那诡异爪风下,猎猎震响,阴气漫身,隐隐有渐落下风之势。
她若是知晓今日要与魔教会战,又会只备单剑,幸而此地兵戈林立,心念乍转间,长裙倏然翻卷,秀白小履在旁侧那堆积如山的铁甲上轻轻一点,身形化作一道白虹,倒掠数丈,落至一堆剑架处,皓腕轻舒,又是一柄长剑入手。
呛啷……
一道湛然青光应手而出,双剑分持左右,一剑冷冽孤高如九天月华,一剑苍茫古朴如山岳凝形!
“哎哟,龙仙子还想倚多为胜?”
罗睺见状,媚声嘲弄。
小龙女却置若罔闻,双剑分握,周身气度大变,正是绝学左右互搏之法,只见她左臂轻抬,使出玉女剑法,剑式清冷缥缈,如素手拨云;右臂翻腕,使出全真剑法,古朴雄浑,气象森严!
双剑虽不同源,此刻在她手中,却如水乳交融,互补阴阳。
霎时间,兵库之内,剑光暴涨!
白练青光交织成一张绵密无间、攻守兼备的致密剑网,左手剑轻灵曼妙,专守上三路,每一剑刺出皆蕴含无数后着变化;右手剑沉稳厚重,主攻下盘,剑风呼啸,大开大阖!
罗睺心中骇然,她在大内皇宫中便已见识过这双剑合璧的威力,连那洪四海都只得暂殷锋芒,方才她只道小龙女取了双剑是情急之举,未曾这一人也能独自使出这双剑合璧的法门!
双剑合璧,远非一加一那般简单,其威力倍增,更兼那举世无双的轻功身法配合,白衣身影直化作一团耀眼幻光,瞻之在前,忽焉在后,双剑如臂使指。
至于这魔女那诡异莫测的千红一恸都难以施展,被那无孔不入的双剑光影迫得连连后退,手忙脚乱,额头已见一层冷汗,媚笑隐去,面色阴沉如水。
就在小龙女剑势如虹,双剑翻飞,眼看就要将这魔教妖女逼入绝地之时。
忽地!
一道飘忽青影,悄无声息地自众魔教之人中掠出,直扑通向下一层的暗道入口!
小龙女眼观六路,眼角余光亦是瞥见那诡异青影,心头警兆突起,脚步一踏,跃至半空,随即玄功运转,便要使出矫夭空碧,追击而去!
“咯咯,龙仙子这时候还敢分心?”
罗睺何等老辣,趁小龙女心神微分的刹那间隙,玄功陡然提升至极致,十指绽放幽蓝,一股磅礴爪力悍然轰出!
小龙女见状,却只得全力挥动双剑,回身格挡这全力一击。
轰……
仓促相接,劲气四溢,虽勉强接下此招,小龙女身形亦是一晃,待她强行稳住气息,再欲寻那道青影时,却已彻底消失不见。
杨清此刻守在那七彩溢流的光幕之外,左等右盼,却始终不见钱衔玉身影,他心下暗忖,此处既有禁制守护,料想魔教中人亦是难以闯入,不若折返回去,看看娘亲那边情况如何,方为上策,心意一定,便待旋身回转,往方才那处通道奔去。
走于半道之时,少年忽觉一抹阴风骤然拂面,一道青影自身侧掠过,紧接着,一抹甜腻异香直钻鼻窍。
杨清虽立时屏息,终是稍吸了半口,但此刻已不及细想,腰身急旋回望,长剑铿然出鞘,目光扫去,但见几步开外,一人正赫然静立,身着青衣,嘴角噙着说不尽的阴冷笑意。
一股凉意忽自背脊蹿升,魔教中人竟已闯到此处,娘亲莫非已遭遇不测……
这般念头闪过,杨清更是心中焦急,然眼前此人显是来者不善,只得佯装镇定,怒喝一声。
“你是何人!”
“呵……小孽种,不过数月未见,便连花某人都不识得了?”
青衣人一声轻笑,冷冷说道。
“花玉楼!!!”
话音入耳,杨清立时目眦欲裂,这妖人竟未死绝?!一道滔天恨意自肺腑深处炸出,直冲天灵,霎时间,掌中长剑化作惊瀑白练,轰然挥出。
花玉楼见状,亦从拔出一把长剑,剑势飘忽不定,似醉非醉,漫不经心地一递,剑尖轻颤,化作数点寒星直刺而去,这一式,清冷婉约,空灵曼妙,分明是玉女剑法中的小酌轻饮!
“你……你怎会玉女剑法!!”
杨清见了这绝不该出现在此獠手中的玉女剑法,登时惊得脸色剧变,几乎疑心自己是眼花了!
“自然于洛阳之时,龙仙子倾囊相授……这以己之道,还自彼身的滋味如何?”
花玉楼狞笑更炽,得势不饶人,手中青锋精芒暴涨,一招紧似一招,绵绵不绝,其间揉入了魔教邪功的狠戾之气,将那本该清绝出尘的玉女剑法,硬生生使出了七分狰狞血煞!
杨清几将牙关咬碎,他左手如疾电般探向腰间,哐啷一声脆响,抽出那柄贴身软剑,左手玉女,右手全真,一同使将出来。
眼前此獠,正可谓乃他心头牢牢盘踞的不散魔障,此时此刻,必要将其亲手斩杀,方可解心头执念!
“你这小贱钟,若不是密宗那些秃驴给你设下护体梵气,在洛阳之时便已成了花某的扇下亡魂了!”
花玉楼冷冷笑道,一柄长剑直挥而去,全然无惧杨清那双剑合璧之法!
“花玉楼!我要你死!”
少年双眼已是一片灼红,双剑齐舞,如狂风骤雨般攻出,奈何少年心神撼动,思绪翻腾,洛阳之时,那痛彻骨髓的幽雨夜晚,幻影重重,挥斩不去!
偏偏这双剑合璧之法最讲究心剑互补,若是胸臆激荡难平,左右双剑非但不能互补,反而会互生滞阻。
更诡异的是,杨清渐感经脉中运转的九阳真气竟缕缕溢散,四肢亦是酸麻沉重,腾挪滞涩不堪!
“就凭你这两三个月的微薄功力还想杀我?再练上十年再说!”
花玉楼冷声说道,觑准杨清气力不继的间隙,左掌诡异地自剑影中穿出,带着十成血煞,结结实实印在肩头。
“呃!”
杨清闷哼一声,被掌力震得连退数步,幸而还有残余的九阳真气自行护体,他并未受得重伤,立时拄剑而起,还欲再战。
“果真是个废物!几月不见,仍是这般不成器的模样!纯粹浪费了我一包化真散。”
花玉楼收剑抱胸而立,轻蔑摇头,说道。
“若非上峰有令,要留你一口活气……今日定要取你项上头颅!”
他眼神陡然一戾,话音未落,其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眼前,杨清骤觉眼前一黑,天地倒旋,终是支撑不住,颓然扑倒尘埃,人事不省。
花玉楼收剑冷哼,踱至杨清身侧,俯视片刻,唇边勾起一抹阴冷笑意,旋即自怀中取出一方折叠工整的素白锦帕,旋即蹲下身躯,将白帕隔着杨清的前襟衣料,牢牢塞入其胸膛贴身之处。
事毕,他袍袖轻拂,立身而起,目光转向那依旧七彩光华流转的禁制法幕,身形一晃,径直撞了过去。
“嗡!”
就在花玉楼撞到那光幕刹那,光华骤然暴涨,一股磅礴力道轰然反震而来,生生将其弹飞丈外,落地后踉跄两步方才稳住身形。
“哼,看来此处非蛮力可进…”
花玉楼面色阴晴不定,低语森然。
“罢了,那钱家贱婢能入得也好,待她取得秘录出来,再行收拾了便是……”
————
小龙女这厢,她内力虽逊罗睺几分,然仗着独步天下的轻身功法与精妙无匹的双剑合璧,便将这位凶名赫赫的欲魔逼得左支右绌,一时难撄其锋。
罗睺久战无功,胸中戾气抖生,身影虚晃疾退数丈,嘴角勾起一抹阴毒冷笑,忽自怀中抖出一方雪白丝帕,暗劲送出,将帕子破空直朝小龙女飞去!
“龙仙子且要接稳了,此物可是有关仙子清誉呢!”
此言一出,小龙女不由神思微滞,鬼使神差般,竟使了个回旋巧劲,一卷一挑,将那丝帕挑于剑尖,垂眸扫去。
赫然又是那幅不堪入目的《仙子吞精图》!
霎那间,饶是古仙子心如冰鉴,再看到此图之时,亦是浑身剧颤,玉髓欲酥,险些握不住手中长剑!
罗睺见小龙女神色大异,登时笑得花枝乱颤,胸前一对丰隆丘壑随之摇晃起伏,划出荡荡波浪,好不诱人。
“咯咯咯……笑煞奴家了!这名动天下的冷清仙子不仅姿容无双,这吞精舔屌的功夫竟是一等一好!也不知那些仰慕仙子的英雄男儿看了此图,会作何感想?”
“你……你无耻!”
小龙女收敛心神,怒叱一声,周身真气激荡,一道剑气破芒而出,那方丝帕瞬息化为齑粉,残灰簌簌飞散。
罗睺立于原地,拊掌轻笑。
“龙仙子自是神威难测,斩杀我等妖邪是易如反掌,然又奈何?此图已于我圣教中人手一张,凭你一人一剑,当真能斩尽这世间浊秽?”
罗睺眸中讽意浓烈,回首扬声喝道。
“来!都摆出来!给咱们这位冰清玉洁的龙仙子,开开眼界!”
话音未落,其身后十数道身影倏然踏前半步,动作整齐划一,十数条臂膀猛地擎起,每人掌中赫然展开一方素白丝绢,整整数十幅《仙子吞精图》!
画中女子云鬓微乱,樱唇微启,对着一根粗壮大屌,侧颜倾吐,这不堪入目的图景,在幽幽兵库的长明灯映照下,更显妖异淫秽,十二幅白帕合围而来,直将中央那孤绝清冷的素白身影,困锁于一片秽浊春光之中!
最新地址yaolu8.com罗睺眼波流转,邪意更甚,笑道。
“龙仙子,可知这幅春色画卷,自何处流落到我圣教手中的么?”
小龙女恍若未闻,唯有一双星眸里寒光爆射,皓腕一拧,长剑轰鸣不止,霜华凛凛,疾刺而出。
罗睺眼见未能搅乱仙子方寸,银牙暗挫,继续出言,说道。
“哟!仙子莫急呀~奴家话未说完呐,此图可是你家清儿于大内之中时,亲手奉于奴家的呢~”
小龙女玉面含煞,双剑蓦地合璧,一身玄功催至十二成,誓要将这舌灿莲花的魔教妖女斩于剑下。
罗睺见其始终不为所动,索性再不言语,五指箕张,爪影挟着阴风鬼气,朝那团澄澈剑光扑杀而去。
正待仙子再演精妙剑招之时,蓦地瞥见一道熟悉青影自侧面掠来。
“清儿?”
小龙女抽身回眸,轻叱一声。
“衔玉呢?秘录可曾到手?”
“娘亲莫忧!钱家妹妹无碍,且孩儿已斩杀那偷潜下去的魔教妖人,这才前来助你!”
杨清朗声应道,清俊面庞绽开爽利笑容,身形几个鹘落便已掠至战圈边际,不由分说,手中长剑一抖,便要与娘亲合击罗睺!
眼见亲子安然跃至身旁,并肩御敌,仙子心神微微一懈。
然而,杨清本该直指罗睺的剑锋,却猝然诡谲一翻,手中长剑登时化作一点寒芒,自斜下里横削而出,直挥向小龙女执剑皓腕!
“清儿?!”
仙子万万不曾想到亲子竟会向自己出手,身形一展,夭矫空碧骤然而出,惊鸿般向后飞出数丈,这才堪堪避过这阴毒一击。
“仙子不必惊慌!”
罗睺莲步轻移,一声娇笑,百媚横生。
“你这好孩儿,早在深宫大内时,便已与我圣教有所暗通了呢!如今嘛,正是他弃暗投明的好时候~”
“孩儿昼夜萦怀,每每想起娘亲,胯下屌物更是情热难禁……只可惜娘亲端庄持重,不怜孩儿满腔痴念,行那颠倒伦常的极乐之事..……孩儿无法,这才……依了圣教!”
杨清目光灼灼,在那如雪似玉的曼妙身躯上肆意流连,贪婪扫视。
言罢,竟也从怀中缓缓掏出一方雪白锦帕,眼神先是痴迷地盯着手帕之上的图景,又猛力一嗅,状似癫狂,旋即抬首,嘴角勾起一抹狞笑,肆意地在眼前清冷曼妙的玉体轮廓上比量端详,嘶声说道。
“娘亲,何不就此归了圣教,孩儿定会与娘亲日夜缠绵,令您尝尽人间仙境的销魂滋味……”
“妖魔邪道,岂敢玷污我家孩儿清誉!”
小龙女玉靥含霜,心中已然明晰,此獠绝非自家孩儿,即便他真存了这等不堪念头,也断不敢在自己面前吐出这等不知廉耻的秽言。
“哦?娘亲怎能不认孩儿?那这招剑法,可还眼熟否?”
杨清狞笑一声,手中长剑挽起一片清冷光晕,似轻云蔽月,又似流风回雪,正是古墓嫡传玉女剑法中的花前月下,剑势纯正飘逸,无丝毫做作!
“你?!”
小龙女眼见此招,终是心神大乱,玉女剑法绝非旁人可临了模仿,此人不仅身形与亲子一模一样,竟连玉女剑法也习得了几分精髓!?
莫非他真是清儿……再言,他莫不是被邪术所控,失了心窍?
趁小龙女心神激荡之际,杨清剑锋陡转,招招阴狠刁钻,直攻要害,偏偏使来亦是有模有样,小龙女顾及此人身份,忧虑贸然出手,怕害了亲子性命,两剑合璧之威骤衰,闪挪之间更是被逼得连连后退,几番险象环生。
“哎~看着你们母子刀剑相向,奴家真是不甚忍心!”
罗睺在一旁咯咯娇笑,声若银铃,说道。
“既是如此,便劳烦妙怜去将我家娘亲擒下!”
杨清心中自知,若是小龙女全力出手,他必然不是其敌,眼中邪光一闪,倏地收剑,足尖一点,飘回罗睺身侧,脸上狞笑更甚,竟当着小龙女惊愕神色,公然伸出手掌,轻佻地拍在了罗睺翘臀之上,顺势再狠狠一揉!
“奴家自然愿为清郎分忧,只消此番事了,清郎定要叫奴家三日三夜都下不来塌才好~”
罗睺也随之咯咯娇笑,浑不在意,这二人字字句句皆是床第私语,直令人浮想联翩,显是此等调情撩拨早已是寻常作态。
“清儿……你!”
小龙女见状,星眸大睁,素指战栗,清儿勾结魔教已令她震骇难信,谁知还竟与这魔教妖女私连至此!
且当着她的面,行此不堪入目的狎亵之举!
只见那张清丽绝伦的玉颜之上,雪色与赤霞交替涌现,吐息亦变得急促不定,一腔精纯的冰山心境,在这一连环变故冲击下,终于隐隐有了崩裂之兆。
罗睺将小龙女这番情状尽收眼中,眸中邪光更盛,掩着朱唇娇笑。
“哎唷唷,仙子莫急,气坏了这冰肌玉骨身子不说,你家这好孩儿可是要心疼死了。”
“娘亲,待您入了圣教,孩儿必为娘亲精挑细选数十条壮硕如驴的屌物,轮番日夜伺候,教娘亲尝尽人间极乐……届时孩儿亦要亲自侍奉在娘亲身边,看娘亲如何在那些粗壮屌物辗转承欢,享尽人伦至乐,岂不快哉?”
杨清狞笑不止,接言说道。
“你……住口!!”
小龙女终是忍无可忍,只觉亲子那张俊朗玉面是狰狞邪异令她作呕,强压翻涌气血,玉腕展处,双剑挥动,然而此刻仙心大乱,这最讲究剑心通明的合璧招式使将而出,已是气韵不存,威力陡减。
罗睺狞笑一声,皓腕一翻,数道闪烁着幽蓝阴气的细丝自袖底激射而出,直指向那双剑法度间乍现的几处破绽。
小龙女冷眸凝霜,右腕轻颤,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匹练,直削而去,欲将其寸寸斩断。
岂料那丝线坚韧无比,非但不为剑刃所断,反如软蛇般倏然缠绕而上,一股阴寒劲力直顺剑身而来,眼看就要侵入经脉。
这番紧要情事之下,仙子心头一凛,连忙运转玄功,运起内力与之相抗,奈何此刻功力不纯,登时便被那道阴诡劲力彻底打散!
罗睺嘿然冷笑,运劲于指,猛地一绞一夺,小龙女只觉纤指一震,长剑已然脱手,破空而去,深深嵌入数丈外的青石地面之上,兀自嗡鸣,震颤不休。
“龙仙子,还不投降??”
罗睺扬眉长笑,傲然说道。
“痴心妄想!”
小龙女见大势已去,足下轻点,身形似流云惊鸿,夭矫空碧再度展开,魔教众人见这仙子欲逃遁而去,哪还按捺得住,霎时间人影交错,叱喝四起,如铁桶般合围杀至。
就在众人围追那道素影之时,倏然之间,忽闻远处几声轰鸣炸响,顶部石壁豁然洞开数个缺口,汹涌湖水顿时倒灌而入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!”
罗睺见状,面色猝变,魔教众人亦是面面相觑,惊疑不定。
小龙女孑立一堆铁甲旁侧,秀眉微蹙,凝视渐涨水势,亦不明其由。
“呵呵,妙怜……尔等众妖今日便与这湖底密藏一同长眠吧!”
一声苍老笑声于兵库中幽幽回荡。
“沧溟老鬼!!”
罗睺切齿低吼,目眦欲裂,这老儿行事何其阴毒!
须知今日随她入此密藏者,俱是魔教百里挑一的心腹精锐,二怪、三妖、四煞,哪一个不是腥风血雨中滚打出来的顶尖人物,此刻竟尽数落入这老鬼布下的必死之局中!
“可惜……可惜……那蒙古小儿未入此地,不过……失了《天工秘录》,他亦难免天道罚罪,劫数难逃!哈哈哈……”
那苍老声音语带讥讽,余音袅袅,终是消散于轰鸣水声之中。
魔教众人眼见波涛愈急,已有人急扑向来路入口,但那来处道口,怒流如狂龙咆哮,汹涌激荡,根本不得近前半分。
罗睺双目电扫,瞥见远处铁甲畔那一袭素裳,蓦然厉喝道。
“走!这三人亦是借沉水钟方抵此地!我们速去寻找!”
言罢,身形已当先掠起,杨清亦回首深深望向小龙女所在之处,眸中似有不甘,终是紧随罗睺而去。
魔教众人身影匿去,四下滔滔浊水,兵甲森森映于寒波之上,唯余小龙女一人孑然孤立。
只见她眸中神光陡然一涣,玉颊悄然浮起一抹诡异嫣红,喉间陡甜,再难抑制,朱唇启处,一口热血喷溅而出,染得胸襟一片殷红!
有声小说地址www.uxxdizhi.com此刻,湖水正凶猛倒灌,须臾之间已没地尺深,小龙女咬了咬银牙,顾不上肺腑传来的阵阵剧痛撕扯,强提一口清寒真气,默运玄功,将翻腾逆转的气血勉强压制,身影一闪,消失于通往密藏第二层的暗道之中。
————
一方灵气氤氲的玄妙之境中,钱衔玉青葱玉指,捧定一卷泛黄古书,晶片后的一双瞳眸扑闪不止,神思早已浸入其中,浑然忘我。
“原来如此!竟能这般施展!”
钱衔玉低声喃语,朱唇微启,难掩心头震骇。
这部《天工秘录》不愧为由钱氏诸贤沥血凝筑的巅峰,万物机枢之理,诸般造化之法,尽录于这卷古册之中!
此刻少女心境,几近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”。便是容她在此穷尽一生,将这秘录所载之无上玄妙钻研个透彻,怕也是甘之如饴。
忽地,一声沉闷巨响,自那极深之处传来,钱衔玉黛眉倏然紧蹙,原本于书页上不断翻动的指尖,立时生生凝滞。
“糟了!光顾着看天工秘录了,倒把他们给忘了!”
少女这才大梦初醒,瞬间惊觉,连忙长身而起,樱唇微张,一句玄奥古诀划过念海。
刹那间,那清雅身影变得虚淡透明,周身无数细碎光尘迸散,随即一圈光晕骤亮,旋即无声无息地塌陷收拢,消失不见。
密藏第二层,七彩光幕之中一道身影渐渐出现,钱衔玉慌忙踏出,却见数丈之外小龙女正盘身坐定,眼帘低垂,面容异常苍白,周身萦绕着缕缕玉色真气,时高时低,紊乱灰败,几近消散。
“龙姐姐,你怎么了!杨清他在哪里?”
钱衔玉面色一紧,腾身抢近,急声问道。
小龙女被这呼声惊扰,长睫微颤数下,眼缝微睁,那双原本清亮瞳眸,此刻已复上了一层灰败,神光黯淡。
“他……”
小龙女只吐得一字,体内受那阴阳逆冲真气猛烈反噬,胸口剧震,一缕殷红自唇角溢流而下。
“龙姐姐!”
少女一声惊呼,心中大是自责,都怪自己方才自顾沉迷于天工秘录,竟连累了他们二人。
“走……走罢。”
小龙女强抑胸中翻腾气血,喘息片晌,终是勉力直起身子,一把捉住钱衔玉手腕,便要离去。
“龙姐姐,我们要去往何处?”
钱衔玉惊疑不定,连忙问道。
“从来处闯出去。”
小龙女喘息未定,说道。
“上头水声大作……莫不是出了什么事?”
钱衔玉执意追问。
“恐怕是有人……决了地宫……湖水倒灌而入……”
小龙女语声微弱,一句一缓,说道。
“龙姐姐且安心!先祖营建此间湖底密藏,岂能不会为搬运金银利器布下运转通路?在我得到密录后,通道定然已经开启。”
钱衔玉眼中一亮,忙道。
“如此……便有劳衔玉引路了……”
小龙女闻言,面上却无半点喜色,只虚弱颔首,说道。
“可杨清他……”
少女还欲再言,却见小龙女缓缓摇头。
“那……我们先行一步。”
钱衔玉踌躇片刻,终是扶稳小龙女,向密藏深走去。
二女相携方行数步,小龙女忽地神色一凛,猛然松开钱衔玉之手,沉声道。
“衔玉,你……你先走!”
“龙姐姐?这是为何?”
钱衔玉回眸惊问,满是不解。
“去罢…”
小龙女朱唇紧抿,重重摇头,不肯多言。
“好……衔玉以散银为记,龙姐姐千万……千万随迹而来!”
钱衔玉见她神色凝重,亦是不再耽搁,从旁侧金银货架掬出一把银锭,一步一撒,身影匆匆,消失在幽暗库藏极远处。
————
西湖之上,怒涛骤起。
那巨舟之巅,元晦眸光阴沉如渊,紧锁湖心,忽地,一枚巨大铜钟冲天而起,待其飞至极巅处,骤然之间,那铜钟应声炸裂,万千青铜碎片激射八方,甲板上众魔教妖人,不及避闪,纷纷应声贯体,哀号倒地。
漫天飞屑之中,一道灰影倏然现身!
那人身形枯藁,宽大灰袍兜帽覆面,独露两簇寒芒,于阴影之下亮起,正是令江南正道群雄肝胆俱裂的魔教教主,沧溟!
元晦面色骤然凝固,化作一片可怖铁青,低喝一声。
“沧溟老儿!你终是忍不得了!”
“豢鹰亦不噬主……难道不是你这蒙古小儿先对本座下的手?”
沧溟狞笑说道。
“若非你这老鬼当年将钱邵击杀,本王岂会落到这般地步!”
元晦丝毫不惧,冷冷说道。
“哼!那又如何,本座岂能任由你这黄口小儿驱策摆布!待你死后,我圣教自当破而后立,独霸江南!”
沧溟不待话语落定,于一块飞坠铜片上猛然一点,直扑船首舵楼之上的元晦。
“上师,杀了此人!”
元晦露出一抹狠戾,低声说道,旋即,一道红影倏然横移,正是那一直侍立元晦身侧的密宗番僧,但听他一声断喝,声如九天沉雷,竟似压了住船下万顷波涛。
“吽!”
登时之间,其双拳陡然泛起金铁乌光,挟虎啸龙吟之势,对着那道破空而来的灰影,猛然轰出。
“米粒之珠,也敢妄放光华?”
面对这凶猛罡风,沧溟斗篷之下逸出一声诡异嗤笑,宽大袍袖向前轻轻一拂,那排山倒海的拳劲便被悄然拨开,消弭于无形。
番僧见状,魁伟身躯如猎鹰腾空,双拳再度金光暴涨,与沧溟缠斗在一处,半空之中顿时激气流窜,只闻罡风呼啸,难辨人影。
不远处渔舟之上,陆清晖目睹这番激斗,正欲乘隙荡舟遁去,目光流转间,蓦地瞥见西山之巅,一星炽白焰火划破半空。
他心头一跳,面上难掩喜色,想必然是衔玉得手了!
————
密藏第二层,成山金银已浮于浅水之中,层层波光折射而出,耀目夺目,杨清受那光影一照,昏沉神识微微一震,猛然自迷惘中惊醒。
他睁开双眸,方觉自己仰躺于地,四下波纹轻荡,寒意浸骨,所幸体内九阳真气已渐渐复苏,沿经脉缓缓流转,将花玉楼先前种下的化真药力一点点逼散。
杨清方欲撑身而起,忽觉颈间骤然一凉,一缕寒意贴着肌肤而来,杀机森然,直透骨髓,使他顿时不敢再动分毫。
艰难抬起眼帘,入目之处,只见一袭素白裙裾静立于粼粼水光之间,衣袂微垂,清冷如雪。
持剑之人,正是小龙女。
却见仙子面色如霜,眸光清冷,眉宇之间,一缕杀机隐伏,令人望之生寒。
“清儿,待为娘斩去你后,亦当随你同去,了却此生。”
“娘亲……为何……竟至于此……”
杨清声音发颤,几不成句,说道。
“你为何要投靠魔教!”
小龙女缓缓开口,声若冷泉。
“娘亲明鉴!孩儿岂会投靠魔教!此中必是有妖人挑唆!”
杨清心下骇然,疾声道。
小龙女神色漠然如故,眼帘微垂,冷声说道。
“你衣襟之内藏了何物?取将出来,自见分晓。”
杨清垂目一瞥,衣襟处露出一角丝帕,他连忙伸手扯出,入眼正是那幅《仙子吞精图》!
霎时间,少年心底惊涛骤起,莫非是那阴险狡诈的花玉楼……暗自塞于此处!
“事已至此,你还有何可辩解!”
AV视频地址www.uxxdizhi.com小龙女寒声逼问,眸中异彩流转,皓腕倏翻,长剑吞吐青芒,剑芒一闪,便直取亲子咽喉而去!
这等生死之际,杨清求生欲望大涨,一个弹指震开剑芒,贴地滚向一侧,然不论他竭力躲避,长剑始终随之行动,小龙女步步紧逼,终将他逼于一处墙隅之间,眼见长剑直贯而来,他情急之下,无计可施,唯有凝聚全身内力,猛挥右掌,直击小龙女持剑腕臂。
小龙女玉腕轻颤,剑光如虹,倏然缩回背后,轻巧避过这一招刚猛掌势,左袖扬起,似流云卷雪,朝杨清当胸拂扫而出。
杨清瞥见来势,举掌相迎,凌空对撞,气浪炸裂,只见他手臂剧震,骨节处发出一声脆响,已然错位,身躯重重撞向身后石墙之上,随即缓缓跌坐于地。
“你……你为何不运功抵挡?”
小龙女满面惊诧,声音微颤,星眸中满是难以置信,适才对掌一瞬,她分明觉出对方掌上劲力全数收敛,竟是甘受此一击!
“总归是孩儿罪孽深重,娘亲若容孩儿不得,便赐下一死,孩儿绝无怨言。”
杨清靠着石墙,颓然坐倒,一脸惨然,面上了无求生之意,说道。
小龙女闻得此言,宛如冰雕玉琢的面庞之上浮起一层清冷寂寥,良久默然,终于开口。
“我且问你一言,你心底深处,可依旧……对我有悖乱之念?”
杨清闻言,周身猛地一冷,张了张口,却觉喉咙发紧,竟一时吐不出半个辩解的字词来。
那隐秘心底又时而喷薄的妄伦之念,此刻似被这问句晒在明晃晃的光天之下,羞臊得他恨不得立时被碾作尘埃,消散于天地之间。
“那便是有了……”
小龙女双眸骤然阖上又睁开,其间一抹微光终究散尽,唯余一抹惨然绝望,手腕轻抖,长剑呛啷坠地。
“赐你一剑,断的是这份悖德孽缘,也断你我母子情分……你自我了断了吧!”
杨清盯着那古朴长剑,心念繁复,自己自是罪无可赦,可若此刻引颈受戮,又果真足以洗刷罪愆……
忽地,他猛然俯身拾起地上长剑,一阵清越剑鸣激荡回响,寒光一闪,直朝胯下屌物挥去!
“不可!”
眼看那锋利剑刃就要将亲子下身连根断去,仙子柳眉倏然紧蹙,终究于心不忍,素袖一卷,纤纤玉指并拢如兰,凝聚指风,破空而出,点向亲子手腕,将长剑震的脱手而出。
“娘亲!有何不可!孩儿此心天日可表!唯以此志,方能恕罪……只愿以此残躯,可安心侍奉于娘亲左右,再无……再无丝毫悖逆之念!”
杨清趴跪在地,双目赤红,泪水横溢,牙关迸裂,字字泣血,自肺腑深处挣扎涌出。
小龙女闻言,心中柔肠百转,万般滋味翻涌,再看向亲子,只见他眉眼间尽是凄怆坚绝,此景此情,终究撞散了一颗柔软素心,几度纠结,终是阖上眼帘,冷声说道。
“你循着那撒有银锭之处,自去便是……从此以后,我们永莫相见。”
“娘亲!”
“走!莫要让我后悔……”
杨清还欲剖白,触目所见,却唯余娘亲那冰冷绝尘的侧影,再不看他一眼,只得艰难挣扎起身,踉跄脚步,往远处缓缓走去。
小龙女静听那足音渐杳,心头烦乱至极,悲恸至极,她素来性情纯善,昔年连尹志平那等玷污她清白的禽兽之辈,亦不忍害其性命,今日怎会生生将亲子逼于此等绝境!
心念飘散,往事如潮,回想襄阳城下一役,那时刀光如雨,亲子横身挡在她身前,任那一箭直穿胸膛,又想及大内皇城之中,他以命相搏,只为换已一缕生机……清儿纵有万般不是,又何至于此?
站定片刻,小龙女深深纳息,岂料强行收敛的真气骤然逆乱,方才点出那一指再次引动了强行压制的伤势,本就混乱不堪的玄功登时溃散,一道鲜血再次自唇角溢出,脚下虚浮,再也支撑不住,无声地委顿于地……
ps:痛,真是太痛了,我的痛苦在你之上,千万别骂我!写一段暖暖剧情给列位诸公鉴赏。
N年后……
仙子:啊……太深了❤️,清儿……你又欺负娘亲,早晓得当年便让你挥剑自宫了~(娇喘吁吁)
清儿:嘿嘿,还不是娘亲太过诱人,若没了孩儿这大宝贝,娘亲岂不是只能独守空床,夜夜自渎。娘亲,吃孩儿一招花前月下!(精壮勇猛)
仙子:齁齁齁齁齁❤️……(双眼翻白)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