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寒山寺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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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楚寒衣一夜没睡。

她坐在窗边,看着月亮从东边升起来,又看着它慢慢往西边落。她把信拿出来又折进去,折进去又拿出来,反反复复,纸边都被她揉软了。

天亮的时候,她发现自己想了一夜,什么都没想明白。

第二天下午,她站在院子里,把王五叫到跟前。

王五正在劈柴,听见她喊,放下斧头走过来。

他手上还沾着木屑,脸上全是汗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两条晒得黝黑的胳膊。

他蹲在墙根底下,仰着脸看她,咧嘴笑了笑,等着她说话。

楚寒衣看着他蹲在那儿,心里头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。

她要去见师哥了,带着一个庄稼汉算怎么回事?

她知道林彻不会说什么,一个下人而已,可她就是不想带。

王五这个人,从村里跟到京城,从京城跟到长白山,一路跟着,她不觉得什么。

可要去见师哥了,她忽然觉得王五站在旁边有些不合适。

就像衣裳上沾的一根草屑——不脏,但碍眼,她想把他掸掉,清清白白的去见师哥。
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。

王五愣了一下,咧着的嘴角还没收回去,就那么半张着。

楚寒衣没看他,看着院子角落里的鸡。鸡在刨食,爪子把土刨得翻起来,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泥。

“现在事情办完了,”她说,“你一直跟着我,算什么?男女一起,多有不便。”

她的声音很平,说完这句话的时候,余光看见王五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了。

不是一下子收的,是一点一点地,嘴角先放平,然后下巴收紧,然后整张脸像被人用手抹了一下,什么表情都没了。

王五蹲在那儿,低下头。

他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,垂在身体两侧,手指头还沾着木屑,白花花的一层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

过了一会儿又张开,又闭上。

楚寒衣说:“你的恩情,我记着。以后有机会,我会报。我楚寒衣说话算话,你放心。”

她还是没看他,眼睛追着地上那只鸡。

鸡啄了一下自己的爪子,啄疼了,咯咯叫了两声,跑开了。

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盯着那只鸡,就是不想看他。

王五蹲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。声音闷闷的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又低又哑:“那我……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你?”

楚寒衣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她想说“以后再说”,或者“看缘分”,或者随便什么话搪塞过去。可她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王五还是没抬头,声音更低了:“我什么都不求,就求别永远都见不到你就行。”

楚寒衣看着他。他蹲在那儿,缩着脖子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手指头无意识地扣着膝盖上,真的像个下人。

她忽然觉得他可怜。

可心里另一个念头硬得很——她要去见师哥了,不能带着他。

就算他以一个下人的身份在旁边都不行。

她要一个人,清清白白地去,她跟师哥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人。

“不会的。”她说,声音比刚才软了些。

她自己都听出来了,那软不是对他软,是给自己找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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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还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,怎么可能不见你?”

王五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。只亮了一下,从灰扑扑的脸上忽然亮起来,像灶膛里将灭未灭的火被人吹了一口气。

“那我走了,你……你保重。”

过了一会儿,王五背着包袱从走出来,他把洗脸用的毛巾搭在肩上,包袱系在棍子的一头,另一头搭在肩上,像一个出远门的苦力。

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沙沙沙,像一根线从她耳朵里往外抽,抽到最后,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
楚寒衣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条空荡荡的村道。风从村口吹过来,卷起几片枯叶,在脚印上滚了两下,又飞走了。

她站了很久。然后转过身,把院门关上了。

三天后,寒山寺。

寺在城外的一座小山上,不大,就几间殿,几个和尚。

香火也不旺,平日里没什么人来。

楚寒衣到的时候,正是晌午,太阳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

她站在寺门口,等了一会儿。

没看见人。

她进去,在院子里转了转,还是没看见。

她走到一间禅房前,推开门。

林彻坐在里头,面前的桌上摆着两杯茶,还冒着热气。他看见她,笑了一下。

“师妹,来了。”

楚寒衣走进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
她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
他的脸比上次见面时圆了些,下巴的线条不像以前那么分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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衣裳是新做的,料子很好,袖口的刺绣精致得不像他的手笔。

她以前从不在他衣裳上多看一眼,今天不知怎么,第一眼就看见了。

“嫂子呢?”她问。

林彻愣了一下,脸上的笑有点僵。

他低下头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才说:“她没来。”

楚寒衣等着他往下说。

林彻放下茶杯,看着她,眼神里有点什么——她见过这种眼神,在别的男人眼里见过,在他眼里是第一次。

那种眼神让她觉得不舒服,说不上来哪儿不舒服。

“师妹,”他说,“我跟她成亲,是利益联姻。两家需要结盟,就凑一块儿了。可我心中最放不下的,还是你。”

楚寒衣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是刚沏的,有点烫,舌尖被烫了一下,麻了。

林彻说:“我知道这话不该说,你听了肯定觉得荒唐。可我忍不住。大婚那天晚上,我坐在洞房里,看着红烛,想的全是你。”

楚寒衣看着他,没说话。他坐在那儿,还是那样温和的,诚恳的,跟当年一模一样。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
林彻继续说:“我一直在想,如果当年我没有那么懦弱,如果我在山门口站出来帮你,现在会是什么样。你是不是就不会一个人走这么多年。我们是不是……”

他没往下说。

楚寒衣听着,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不是感动,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感觉,像有什么东西在提醒她——不对。

“你刚大婚,”她说,“就跟我说这些?”

林彻苦笑了一下:“我知道不合适。可有些话,不说出来,我这辈子都过不去。”

他看着她,眼神很认真。

“师妹,大婚那天我后悔了。真的后悔了。”

楚寒衣又喝了一口茶。茶凉了一点,不那么烫了,但她舌尖还在麻。

林彻说:“她穿着喜服坐在那儿,我心里想的却是你。想咱们年轻的时候,在山上练剑,你看我的眼神。想我追下山去,你回头看我那一眼。想这些年,你一个人在外头飘着,吃了多少苦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我想了一夜,想明白了。我娶错人了。”

楚寒衣听着,心里头那个提醒她的声音越来越大——不对,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
她想过很多次,如果当年他站在她这边,如果他说一句“我帮你”,她会不会就不一样。

她想过很多次,如果他来找她,说后悔了,她该怎么办。

可现在他真的说了,她反而不知道该信不信。

“你后悔什么?”她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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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彻说:“后悔当年没帮你。后悔让你一个人走了二十年。后悔……”

他看着她,眼里有光。

“后悔没娶你。”

楚寒衣看着他,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。

他还是那样,温和的,诚恳的,跟二十年前一样。

可他的眼睛不对。

他以前看她的眼神不是这样的——以前是温和的,带着点犹豫,有时候躲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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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他的眼神太直了,直得让她觉得不像是看她,倒像是在看一件东西。

“龙脉那事,我都听说了。”林彻的声音把她拉回来,“你一个人,做了这么大的事。江湖上的人,都在传你的名字。”

他笑了笑,眼里带着赞赏:“师妹,你真的很厉害。”

楚寒衣没说话。

林彻继续说:“朝廷那边说是神龙岛干的,可江湖上的人,不是全是糊涂蛋。大家都知道是谁做的。你现在的名望,比当年师傅都高。”

他往前探了探身子,压低声音:“天地会的人,想见你一面。他们知道你是我师妹,托我牵线。”

楚寒衣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
林彻说:“你这些年一个人,太苦了。以后有天地会的人帮衬,会好很多。他们在江南一带势力大,有他们护着,没人敢动你。”

他看着她,眼神很真诚。

“师妹,你值得更好的。”

楚寒衣听着这些话,心里头那点怪异感越来越强。

他太热情了,不像他。

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人——不会说这么多话,不会这么夸人,不会这么……她忽然觉得身子有点乏。

很轻,很淡,像是一点点累,一点点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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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以为是这些天没睡好,没在意。

林彻还在说:“以后你就知道了,有我在,不会让你再一个人。天地会那边,我已经帮你打好招呼了,只要你点头,随时可以……”

楚寒衣听着他的声音,那乏力的感觉越来越明显。不是困,是麻。从指尖开始,一点一点往上爬,像有蚂蚁在血管里走。

她动了动手指——手指还在,但感觉不到了。

她动了动脚趾,也感觉不到了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。手还是那双手,青筋凸起,骨节分明,指甲剪得干干净净。她看着自己的手,忽然觉得很远,像不是自己的。

她抬起头,看着林彻。

他还是那样笑着,温和的,真诚的。可那笑容,在她眼里,忽然变得陌生了。
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涩得像锈住的门轴。

林彻看着她,还是笑着。

楚寒衣的手按在桌上,想站起来。

她试着运气——丹田是空的,经脉是堵的,真气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,一丝不剩。

她的腿不听使唤了,像两根木头。

她看着林彻,眼里全是不相信。

比身体的乏力更让她绝望的,是那个念头——

师哥,要害她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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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张了张嘴,想问为什么。

她想问你有多少年没见了,为什么要这样对我,你究竟替谁做事。

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喉头是僵的,舌头是木的,嘴唇是麻的。

林彻看着她,脸上的笑容慢慢变了。

不是一下子变的,是一点一点地变——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弧度,但眼睛里的光变了,温和没有了,诚恳没有了,剩下的东西她从来没见过。

“师妹,”他说,声音还是那么温和,温和得像三月的风,“你累了。歇会儿吧。”

楚寒衣坐在那儿,看着他的脸越来越模糊。她回忆林彻这些年做过的事,一直以为师哥只是懦弱,从来没想到他会是这种人。

她眼前开始发黑。

林彻的脸像被水泡过的墨迹,一点一点洇开,洇成一片模糊的灰白。

他伸出手,像是要扶她。

那手指在她眼前晃,白白的,圆圆的,指甲修得整整齐齐。

她想起他以前练剑的时候,指甲缝里总是黑的,洗不干净。

现在他不用练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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