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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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五点半,林屿被窗外鸟鸣惊醒。

他睁开眼,天花板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。昨晚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一道细长的光,落在地板上,像一把刀。

他翻了个身,听见客厅传来轻微的声响。

拖鞋摩擦木地板的声音,很轻,像怕吵醒谁。

林屿坐起身,揉了揉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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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穿着一件旧T恤,下身是宽松的运动短裤。

昨晚睡得很浅,断断续续做了几个梦,梦里全是那条晾在阳台上的绿裙子。

他站起来,拉开房门。

客厅里,母亲正从卧室方向走出来,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质睡衣。睡衣是旧款式,领口是圆领设计,布料洗得有些发软,边缘微微卷起。

她没料到林屿这么早醒,愣了一下,停住脚步。

“吵到你了?”她问,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。

林屿摇头:“睡不着了。”

他想移开视线,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领口的位置。

睡衣的领口因为布料松弛而微微敞开,锁骨露出了一截。

她的锁骨线条清晰,皮肤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象牙色。

锁骨下方,一道浅浅的阴影延伸进领口深处。

她抬手捋了捋头发,动作带动领口,锁骨显露得更多了些。

林屿看到那里有一小块皮肤颜色略深,像是指腹按压后留下的印记,又像是某种摩擦造成的淡红。

他喉咙发紧,转身走向厨房:“我烧水。”

厨房的窗户开着,清晨的风带着青草气息涌入。他拿起水壶,拧开水龙头,水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
他听见母亲走进卫生间,门关上了。

水壶灌满,他放在灶台上,按下开关。蓝色火焰窜起,包裹着壶底。

他站在灶台前,盯着那簇火焰,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看到的锁骨。

那截皮肤,那片淡红,那个姿势。

她站在客厅中央,像是刚从外面回来,又像是正准备出门。早晨五点半,天刚亮,她穿睡衣经过客厅。

他回想起她昨晚回来的时间。

十点半。她进门时脚步比平时轻,没有立刻洗漱,在客厅坐了十分钟才进卫生间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他拿起手机,是沈砚发来的消息,只有两个字:早啊。

林屿没回复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
水烧开了。他倒了一杯,端着走回客厅。

母亲的手机放在茶几上。

林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,然后愣住了。

她的手机壳换了。

之前那个透明的硅胶壳被取掉了,换成一个深绿色的磨砂壳。手机壳的颜色深邃,像暗沉的翡翠,表面有细微的磨砂颗粒,在光线下泛着哑光。

他拿起手机翻过来看背面。磨砂壳的质感很好,边缘贴合紧密,看得出来是新换的。

为什么要换手机壳?

那个透明壳用了半年多,他一直觉得上面有几道划痕,但母亲从不在意这些细节。

她不是会在意手机壳的人。

林屿把手机放回原处,手指在磨砂表面上停留了一瞬。

冰凉,光滑,带着某种精致的重量感。

卫生间门开了,母亲走出来,换了一套衣服。浅灰色的家居服,长袖长裤,把身体裹得严实。

“你今天起这么早,”她说,“早饭想吃什么?”

“随便。”林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
母亲走进厨房,开始准备早餐。冰箱门开合,水流声,碗碟碰撞声。

林屿站起来,走进卫生间。

洗手台上,母亲刚用过的牙刷还带着水渍。旁边的漱口杯里,水没有倒掉。

他拉开洗手台下面的抽屉,找纸巾。

抽屉里整齐地放着毛巾、备用的洗漱用品、一小包化妆棉。

他注意到一样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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洗手台边缘,靠近镜子的位置,有一枚口红印。

不是完整的口红,是半枚,像是被人用手肘或手掌蹭到后留下的痕迹。颜色偏深,带着一点暗紫调,不是母亲平时用的颜色。

母亲用的口红是浅豆沙色,偏粉。这枚口红印的底色是深红,像熟透的樱桃。

林屿盯着那半枚口红印看了一会儿。

它出现在那里,像一道被抹去的指纹,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
他用纸巾擦了擦洗手台,把口红印抹掉。

纸巾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
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,走出卫生间。

阳台的门开着,母亲正在收衣服。

她站在晾衣架前,伸手去够一件衬衫。手臂举起来时,家居服的下摆被拉起,露出一截腰间的皮肤。

皮肤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象牙色。腰线弯曲,随着她伸手的动作,那片皮肤微微拉伸,显出一道浅淡的褶皱。

她够到衬衫,放下来,又去拿第二件。

这一次,她踮起脚尖,身体拉得更长。家居服的下摆抬高了两指宽,腰间的皮肤露出得更多了。

林屿看到那片皮肤上有一道细微的红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摩擦过,或者被手指握过。

那痕迹很淡,如果不是他仔细看,根本注意不到。

她把衣服收完,转过身,看到他站在客厅里。

“怎么了?”她问,手里抱着叠好的衣服。

“没什么,”林屿说,我去楼下买点东西。”

他换了鞋,推开门走出去。

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。他靠在电梯壁上,盯着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往下跳。

一楼到了。

他走出单元门,经过门岗。

贺成坐在门岗里,手里端着一个茶杯,正在看手机。

“小林啊,”贺成抬起头,“今天这么早?”

“嗯,”林屿点头,“去买点东西。”

“你妈最近出门挺勤的,”贺成随口说,“昨天下午出去两趟,晚上又出去一趟。”

林屿停下脚步:“几点?”

“下午三点多一趟,五点多回来一次,又出去了。晚上九点多回来的。”贺成回忆着,“以前没见她这么忙。”

“她最近工作比较忙。”林屿说。

“也是,”贺成笑了笑,“你们家最近客人也多。”

林屿转头看他:“客人?”

“前天晚上不是有人来吗?我在门岗看着,有个人影进去,没看清是谁。”贺成说,“十一点多进去的,两点多才出来。你们家有亲戚住这边?”

林屿没有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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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出小区大门,在门口的早餐店买了一杯豆浆,站在路边慢慢喝。

清晨的阳光斜照在街道上,行人稀少。偶尔一辆车驶过,带起一阵风声。

他想起刚才在卫生间看到的半枚口红印。

那枚口红的色号不是母亲的。

那枚口红印出现在洗手台边缘,像是有人补妆后留下的。母亲不涂深色口红,她从来只涂浅色。

还有那个手机壳。透明壳换成深绿磨砂壳,是什么时候换的?昨晚?今天早晨?

他回想了一下,昨晚母亲回来时手机拿在手里,他没有注意手机壳的颜色。

但今早,那个旧透明壳就不见了。

他喝完豆浆,把纸杯扔进垃圾桶。

晨光越来越亮,街道上开始有了更多行人。上班族匆匆走过,早餐店的蒸笼冒出阵阵白雾。

林屿走进小区,经过门岗时,贺成正在跟另一个保安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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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进单元门,等电梯。

电梯门打开,里面空无一人。

他走进去,按下楼层。

电梯上升时,他想起母亲腰间那道红痕。

那痕迹的位置,在腰部左侧,靠近腰线。如果是自己不小心蹭到的,应该不会在那个位置。那个位置,只有被人用手握住时才会留下痕迹。

电梯门打开。

他走到家门口,掏出钥匙。

门开了。

客厅里空无一人,厨房传来煎蛋的香味。

“回来了?”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,“正好,早饭好了。”

她把煎好的蛋端出来,在桌上。一碟炒青菜,两碗粥,两个煎蛋,一盘花卷。

林屿在餐桌前坐下。

母亲坐在他对面,拿起筷子,夹了一个花卷。

他喝了一口粥,看着她。

她低着头吃饭,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她拿起来看了一眼,放下,继续吃饭。

林屿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如常。

“今天天气不错,”她说,“你要是没事,出去走走也好。”

“嗯,”林屿应了一声,“你呢?今天还上班?”

“要去的,”她说,“下午有个会。”

她吃完饭,把碗收进厨房,开始收拾自己。

林屿坐在客厅里,听着卫生间的动静。

水声,梳子声,化妆品的瓶罐声。

他站起来,走到阳台。

昨晚收进来的衣服叠好放在沙发上。那条绿裙子没有在叠好的衣服里。

他走进母亲的卧室。

门半开着,里面整洁如常。被子叠好,枕头放平,床单没有明显的褶皱。

他看了一眼衣柜,门关着。

他正要转身,目光落在床头柜上。

那里放着一个名片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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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过去,打开盖子。

里面是空的。

那个帆布袋里曾经放着一张沈砚的名片。现在,帆布袋在门口的挂钩上,名片不见了。

林屿走出卧室,母亲刚好从卫生间出来。

她已经换好衣服,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裙,头发扎起来,脸上化了淡妆。

“我走了,”她说,“午饭你自己解决。”

她拿起门口的帆布袋,推开门。

“妈。”

她回头:“嗯?”

“你昨晚几点睡的?”

“十一点多吧,”她说,“太困了,倒头就睡着了。”

她关上门,脚步声渐远。

林屿站在客厅里,环顾四周。

房子安静下来,只有钟表的滴答声。

他看着那个挂在门口的帆布袋。里面应该有一张名片,但现在没有了。

谁拿走了那张名片?

母亲自己?还是别人?

卫生间洗手台上那半枚口红印,是谁留下的?

母亲换了深绿色磨砂手机壳,是跟什么配套的?

她腰间那道红痕,是谁的手握过?

门岗贺成说的那个人影,进去四个小时才出来,是谁?

林屿回到自己房间,坐在床边。

他看向书桌上那个相框。

照片里,母亲的笑容温暖如春。那时她头发刚剪短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。

现在已经过去很久了。

她的头发长长了,盘成发髻。她的活动规律变了,早晨出门,晚上回来,有时半夜还出门。

她衣柜里多了几件不认识的裙子。

她换了手机壳,换了口红颜色,换了生活习惯。

她在掩饰什么东西。

或者说,她身后有人在帮她清理痕迹。

林屿闭上眼睛。

脑子里浮出一个画面:母亲站在阳台上,穿着那条深绿裙子。她回过头,看向房间里的某个人,嘴角挂着轻松的笑容。

那个人是谁?

他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

阳光明媚,云朵飘过楼顶。

他想起沈砚发来的那条消息:那条项链,好看吗?

还有沈砚之前说的那句话:你妈妈穿那件绿裙子很好看。

林屿握住拳头。

他知道了。

那个在帮母亲清理痕迹的人,是沈砚。

但还有另一个人。

那个在十一点多进入母亲家的人影,那个在她房间里待到两点多的男人,不是沈砚。

沈砚不在这个城市。

但那个人影进了这个家。

林屿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
风灌进来,吹得窗帘猎猎作响。

他看着街道上车辆来来往往,行人匆匆。

母亲已经走远了,融入那个人群中。

他想起她腰间那道红痕,洗手台上那半枚口红印,还有那个被换掉的手机壳。

是谁在帮母亲清理这些痕迹?

是沈砚?还是另一个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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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者,是母亲自己。

林屿把窗户关回去,拉上窗帘。

房间里暗下来。

他坐在床边,盯着墙上的光斑。

那个光斑慢慢移动,从墙上移到天花板,从天板移到窗台。

一道声音在心里响起,清晰又尖锐:

“到底是谁在帮母亲清理这些痕迹?”

他没有答案。

但他在想,如果那个人是沈砚,沈砚为什么这么做?

如果那个人是另一个人,那个人是谁?

如果那个人是母亲自己,她为什么要这么做?

林屿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。

他走到客厅,拿起母亲的手机。

她走得太急,忘了带。

手机壳是新的,深绿色磨砂壳。

他把手机翻过来,看到磨砂壳的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刮痕,像是被指甲划过。

他仔细看,那道刮痕不是新留下的,已经有些发白,像是用了几天的痕迹。

也就是说,这个手机壳不是昨晚换的。

而是前几天就换好了。

林屿放下手机,走进卫生间。

洗手台上没有口红印了。刚才他擦掉的那半枚口红印已经没了痕迹。

但垃圾桶里那张纸巾还在,上面有一道暗红色。

他拿出那张纸巾,展开。

口红印在白色纸巾上格外明显,颜色偏暗红,带一点紫。

他拿出手机,拍了一张照片。

然后把纸巾扔回垃圾桶,走出卫生间。

他回到房间,打开电脑,搜索这张照片上的颜色。

搜索引擎显示:暗红紫调口红,常见色号有MAC的Diva,雅诗兰黛的Double Wear,还有几个国产牌子。

他把这张照片保存下来,放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。

文件夹的名字叫:M.

他看着这个文件夹,长久没有动。

窗外风起,吹动窗帘,阳光时明时暗。

林屿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:

到底是谁在帮母亲清理这些痕迹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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